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现在多少有了一定的科学地位,已经酝酿差不多了。
李谕以一个后来人而言,深知量子力学的基础是什么。
——简单点说,当然就是“量子”这个概念本身。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多余,不过这个概念真的太颠覆了。
这就可以体现出数学与物理最大的区别:
数学是纯抽象的,但物理则必须遵循并正确阐述自然规律。
数学上可以有无限的纬度,也可以有无穷小。
但在物理上,或者说实际的自然界,任何东西都是不可能无限细分下去的,任何东西都有最小的单位。
甚至包括时间,也有最小单位。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存在一个所谓的“最大分辨率”,不可能无限细致。
量子力学里也讲究能量是“一份份的”。
反正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最小单位的整数倍。
其实只要是一提“整数倍”、“一份一份”,就会有点量子力学那味儿。
但现在还是量子力学的“洪荒阶段”,即便大神普朗克三年前就推导出了“两朵乌云”中黑体辐射的正确公式,不过有点遗憾的是,公式他是凑出来的……
也就是说,虽然结果是对的,但过程是错的。
这就很难受了!因为很难让人信服。
稍微简单说一下黑体辐射问题:当时物理学家已经根据实验现象,得出了黑体辐射现象的一条实验曲线,所以任务其实就是解释这条曲线为什么长这样,最好能有个公式。
普朗克的公式就是推导这条曲线得出,而且公式与试验图像非常吻合。不过上面已经说了,推导过程是错的,大家不认可。
此外,德国的物理学家维恩在1896年利用热力学理论推导出了一个维恩公式,但这个公式只能解释高频阶段,在低频阶段符合得并不好。
即便如此,因为这么一个并不正确的公式,这家伙也得到了1911年的诺奖……
后来瑞利男爵又推导出了一个只在低频符合的瑞利公式,也不完美。而且这个理论后来被不少科幻小说拿来解释所谓的紫外武器:因为紫外线频率高,按照瑞利的公式,在频率高时,黑体的能量辐射会趋于无穷大。
这显然不合理嘛。
李谕作为专业搞物理的,正确推导黑体辐射公式简直可以说驾轻就熟。
其实历史上这件事是后来印度物理学家玻色做成的,不过推导过程玻色也没做对,同样有明显错误。
总之,李谕深知,正确的黑体辐射公式推导过程一旦拿出来,绝对是核弹级别,不对,现在还没核弹,那就是地震级别!
早了不敢说,最起码1911年的诺奖绝对就是李谕与普朗克共同拿了。
所以真心太炸裂。
人家毕竟是两朵乌云之一啊!
李谕在屋中,摊开稿纸,聚精会神开始演算。
过程他真的是太熟了,写出来手都没有抖一下。
论文也不是特别长,关键他根本不需要写过长。
李谕数学与物理都很达标,也不可能存在错误。
轮船抵达圣弗朗西斯科,也就是旧金山后,李谕第一时间找到邮局,把这封论文发去英国皇家科学会。
好在美国邮局也收银圆,不然还要跑到银行兑换美元。
梁诚看到李谕寄出去信,说道:“看你一直在船上算东西,原来又写了篇科学论文。”
李谕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做点事情。”
梁诚问道:“又是不得了的东西?”
李谕笑了一笑:“等着瞧吧。”
天文学会
梁诚曾经作为第四批留美幼童,在美国学习了六年,只不过刚在一所中学毕业,就被召回国。所以梁诚的学历其实也仅仅只是最多高中,不过他还是在美国学到了不少现代知识。
而且梁诚这人脑筋很灵活,英语说得好,不然也做不了外交官。
旧金山如今是华人最多的城市,当初最早来美国的华工,基本就是被19世纪上半叶的淘金热吸引过来。
李谕他们登上开往东海岸的火车,沿着太平洋联合铁路驶向华盛顿。
李谕也没有在美国坐过火车,不无感慨地说:“原来这就是那条凝聚了许多华工生命的大铁路。”
对于美国而言,四十年前第一次开始立项修筑这条连接东西大洋的铁路时,对他们也是个考验,如此规模的超级大工程在全世界都属罕见。
最初铁路公司并不想招募华工,不过招来的白人太少了,工程进展极慢。
然后才开始引入了华工,这些华工都是已经在美国的,比如当初来淘金的,又或者因为太平天国运动逃出来的。
不过劳工缺口太大,当地只能招到几千华工,于是中介公司又从中国招募了上万华工。
前前后后总计差不多有两万华工投入了这条美国大铁路的建设,而且华工承担的是其中工程难度很大的一千多公里。
160年前,根本没有挖掘机、凿岩机、钻孔机之类的工程机械,全都是靠人力,为此华工付出了1300多条鲜活生命的代价。
这条铁路也因此被称为“每一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工的尸骨”。
铁路完工时,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大肆宣扬美国的科技与文明,但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白人大老爷。
按照当时的规定,华人不能出现在镜头前,也不允许参与竣工典礼,这就使得大家都认为这项超级大工程完全是白人的杰作,从没人记得死去的华工。
而且由于大量华工涌入,也很大程度上促成了美国推出《排华法案》。毕竟这项歧视性法案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直接限制华工移民美国参与铁路建设。
梁诚也知道华工的情况,但却说道:“牺牲在所难免,我更希望何时可以看到我们国度有这么多铁路。”
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华人离开后,清廷就无视他们了,甚至当作别国人,基本谈不上什么保护。
不过即便知道会付出生命代价,很多华工还是愿意来。因为清政府真的是太无能了,留在国内会被县太爷们设置的不合理田税给折磨死。
出来起码能搏一次,而且大建设期,铁路公司给华工的待遇虽然比起白人差远了,但基本也是一天一美元,除去四天休息,一个月26美元,差不多相当于10多两银子,这对穷苦的华工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李谕对这些华工们还是心存敬意的,即便是在别国洒下的汗水。
毕竟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哪,如果清政府可以有这个待遇,谁愿意出国。
不得不说,只是二十世纪初,美国铁路也真的太多了。
现在美国的铁路总里程已经超过了欧洲总和,占全球一半,非常可怕。
铁路的建设确实直接催生了一大批工业崛起,受益最直接的就是钢铁公司,现在美国的钢产量也是雄踞世界第一。
确实称得上基建狂魔初代目。
到达华盛顿后,一行人先下榻在了宾馆,梁诚还要做一些交接工作,才能正式递交申请会见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
这段时间反而李谕就空闲下来了,好在他来美国也有点事情想做。
美国现在的天文台相当之先进,来都来了,如果可以用一下最好不过。
李谕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1899年刚刚成立的美国天文学